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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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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音

幾天後杜燼徹底結束了在2046的工作,會所的經理很喜歡他,結算工資的時候特意多給了他一個紅包。

杜燼去員工衣帽間還東西,出來的時候碰到了南音。

杜燼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南音了,聽說她最近在和不得了的人物談戀愛,那有錢人對她很好,早早在外面給她買了房子,也不太希望她繼續做現在這份工作。

於是南音為愛曠工,時常不來會所,經理對她很不滿,私底下警告了很多次。

她這一行不是普通工作,要麽幹脆離職上岸,否則這樣不敬業容易惹人記恨。

南音是來和他道別的,原先杜燼在店裏,也是南音最愛照顧他。

她不像她的長相,倒是個難得的外冷內熱的人。

關於她的傳聞店裏人說得很多,有人說她是個孤兒,也有人說她父親是賭鬼,母親很早便死了。

杜燼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但是南音自己提起過,她家裏很窮所以上不了好學校,在爛高中裏被霸淩地差點精神出問題,親戚不是擺地攤就是打工的,重男輕女還沒素質。沒有人可以依靠,她就只好一無所有出來工作,希望可以多賺點錢過上安穩的生活。

只不過南音雖然渾身名牌,卻看上去郁郁寡歡,杜燼看到她袖子遮掩起來的地方有奇怪的淤青,氣色也有氣無力的模樣。

他問道:“你不舒服?”

南音突然抱住杜燼,她告訴他:“這麽久了,你是唯一問過這句話的人。”

杜燼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最近顧雲認定他在外面偷交了女朋友,旁敲側擊好幾次。每次那慈父般關心的語調,都嚇得杜燼渾身冷汗。他條件反射般地推開了南音。

南音眼底暈著淡淡的紅,問道:“你會想我嗎?高材生。”

杜燼點點頭。

南音強自忍下心裏的傷感,轉身走了。

本來以為這只是一段小插曲。

結果杜燼回到家,從背包裏翻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救命!幫我報警!那家夥是個變態!

底下粘了一張儲存卡。

杜燼想了想,今天唯一靠近過他的人就是南音,東西應該是她放進去的。

儲存卡和他的讀卡器不匹配,他平時對這些數碼用品了解不多,翻遍了顧雲的存貨也沒有配上。

思慮再三,他給羅嵩打了電話。

這家夥一直聲稱對南音是真心的,無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在電話裏一聽是南音的事情,拿著萬能讀卡器本小時內就到了。

兩個人反鎖了房間門,想要看看儲存卡裏到底是什麽。

結果裏面是一段殺人視頻。

拍攝的人應該是偷拍的,畫質不太清晰,角度奇葩,光線昏暗。

像是在一個密封的房間裏,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歇斯底裏地尖叫,她的五官被凝固粘稠的血液和頭發擋住,渾身上下不著寸縷。

動物似的驚恐嚎叫,拿著手指的指甲抓撓著墻壁:“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幾個帶著豬頭面具的男人,拿著不同的武器從四面靠近她。

有的人手裏是電鋸,有的人手裏是鉤子。

最後血漿四濺五馬分屍,人的四肢腦漿散了一地。

杜燼和羅嵩看完視頻直接生理性反胃,他們不知道這視頻是不是惡作劇,如果是真的,從那些人的語氣和行為推斷,他們在玩某種獵殺游戲。

就是拿活人當目標,幾個人互相競賽,看誰殺的多。

羅嵩問:“我們要不要報警?”

杜燼冷靜了些,反問他:“就憑一段看不清任何人的類似電影橋段的視頻?”

他們能跟警察說什麽呢?受害人信息?案發現場?誰會相信他們說的是真的?

他們只能先找到可以解釋這段視頻的人,就是南音。

羅嵩趕緊給南音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羅嵩還來不及說話,那頭南音慌張地打斷了他:“別給我打電話,我電話被監聽了。”

說完,電話裏一陣忙音,南音已經掛了。

兩個人面面相覷,下一秒,敲門聲響起。

他們聽見顧雲去開門,然後就沒了動靜。

杜燼覺得有古怪:“糟了,顧雲!”

他沖過去開門,只見兩道藍光從眼前一閃而過,杜燼和羅嵩頓時倒在了地上。

一個打手站在客廳裏清理現場,開□□的人想去幫忙把兩個小孩搬下去。

他彎下腰,手剛剛碰到杜燼胳膊,杜燼原先順勢暈倒壓在身下的手跟閃電一樣擊中了他的眼睛,那人太過意外,從來沒有人被□□打中了還能站起來的,這人怎麽能毫無感覺?

杜燼搶到了他的槍,直接開槍擊暈了他。追到窗口一看,另一個人已經帶著顧雲開車走了。

“該死!”

杜燼大腦空白了幾秒,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他坐在一堆淩亂的家具當中失魂落魄。

顧雲醒來的時候,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他的後頸隱隱鈍痛,一開始天旋地轉,直到後來這種感覺慢慢消失,他才看清楚站在自己前面的人。

然後是周圍的環境,再接著才是自己的現狀。

顧雲問道:“你是宋家的人?”

那人眼神裏流露出一點驚訝,眼前這個年輕人孱弱多病,他的人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但是從他的眼神裏,卻看不到一絲恐懼,那人頓時來了興趣,反問:“你怎麽知道?”

顧雲冷笑:“我還知道這裏是宋家瑞的私人美術拍賣館,因為你們擁有對外貿易的資格,公司註冊在國外。所以很多藝術品走私犯,逃稅者,國際通緝犯都會在此完成交易。”

說到最後,顧雲叫出了他的名字:“宋軼,不要在我面前裝神弄鬼,我知道你是個什麽貨色,也知道你做過的那些事。”

宋軼笑了,他看著顧雲因為掙紮而掉落了三顆紐扣,現在領口敞開著,衣衫淩亂地匍匐在地上,覺得這個男人因為年輕脆弱而有著某些特別的感覺。

杜燼的底他早就叫人摸過了,沒什麽特別的,因此饒有興致地問:“我做過什麽?”

顧雲聽謝秋提過,像他們這樣的家族總會有一兩個家臣,用來做些臟活和幾乎所有見不得光的事情,而宋軼,在顧宋陳張四家裏,都是個臭名昭著的存在。

都說物似主人形,顧雲倒覺得,宋家瑞是被宋軼吹捧著帶壞了。

他強自鎮定下來,避了避宋軼的目光,告訴他:“我要見你的老板。”

打手悠悠轉醒,發現自己雙手被反綁,雙腳被固定在凳子上,羅嵩和杜燼兩個人正冷面雙煞般看著他。

打手嘴硬地做著最後掙紮:“殺了你們,我也不會說的。”

杜燼和羅嵩:“......”

打手也察覺出哪兒不對勁兒,趕緊改口:“殺了我,你們也不會說的。”

杜燼和羅嵩:“......”

打手仍然企圖挽尊:“我...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聽到這裏,杜燼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打手面前,他幾乎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想到顧雲現在面臨的是怎樣的處境,他的恐懼和憤怒恨不得完全傾洩到對面人的身上。

杜燼質問道:“你們為什麽要把我爸爸拖下水?”

“你知不知道他身體不好?”

“你知不知道他是無辜的!”

“有什麽你們沖我來啊!”

羅嵩趕緊上去把他拉開:“冷靜點!”

原來杜燼不知不覺中竟然掐住了打手的脖子。

打手:“你...你嚇到我了,嗚嗚嗚,人家今天第一天開工,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羅嵩聽不下去了,暴怒總結:“我靠,這年頭腦子不好居然命這麽長!”

南音現在如坐針氈,宋家瑞坐在她對面,兩個人本來正甜甜蜜蜜地吃晚飯。

但是接到羅嵩的電話之後,她就一直心神不寧,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按道理來說電話馬上被掛斷了,但是宋家瑞有種變態的控制欲。他喜歡她,喜歡到在她的手機裏裝定位裝置和監聽設備,無論她去哪兒他都要過問,和誰在一起說了什麽也都要知道。

她每天穿什麽吃什麽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條,看似富裕清閑的生活卻毫無自由,簡直壓抑得透不過氣。

曾經她以為這個男人很愛他,但是漸漸的她開始懷疑這種愛情的實質,直到發現那件事,她對他的害怕已經蓋過了一切。

南音本來不想利用那個單純的學生,也了解他會來會所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只不過是為了賺點零花錢。可惜她陷得太深了,眼前這個男人完全掌控了她的生活。無數次午夜夢回,她總將那個死去的女人當成她自己,或者說,那會是她的未來。

現在的南音不敢相信身邊任何一個人。

宋家瑞剛到三十歲,身體略微發福,面容清秀白皙,每天穿著訂做的衣服鞋子,說起話來很溫柔。雖然他的外貌不能算有吸引力,但舉手投足為他加分不少。

總體來說,他是個第一眼就能讓人產生好感的男人,毫無侵略性,親和力十足。

他看南音今晚吃的不多,體貼地問道:“要不要叫廚師做點你喜歡吃的?”

南音楞楞地坐著,像是有心事。

宋家瑞以為她沒聽見,就又問了一次:“南音?”

南音乍然回神,她心力交瘁地搖搖頭,現在的她什麽也吃不下。

宋家瑞也沒有勉強,這時候一個男人從外面走進來,南音認識他,知道宋家瑞幹的所有事情都有他的份兒,絕不是個善茬,心裏頓時緊張起來。

那男人看也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宋家瑞身邊,俯下身在他耳邊說話。

大概十幾秒鐘,說完,就走了。

宋家瑞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繼續吃他的飯,但是間隙裏他看了南音一眼。

那是個以前從來沒出現過的眼神,只一眼,南音就知道,她完了。

高級BHO商圈銀泰大廈第三十三層,風華全球娛樂有限公司總裁辦公室。

深夜,辦公室裏只有兩個人。

模特是今年剛剛展露頭角的新人演員,模而優則演,紅了,卻還沒有代表作。

平日裏酒席和晚宴出席的最多,屬於被舉辦方拿著流量刷點擊率和充門面,偶爾提名就算是職業陪跑沒有白來,至於拿獎那是天方夜譚。

模特也樂得被拿來當話題,全當在娛樂圈刷個臉熟,畢竟她也志不在演戲,如何在新人輩出的名利場吊個金龜婿才是正經事。

這不,機會來了。

風華公司的老總深夜叫她來辦公室貪續約,這是什麽?這就是妥妥地娛樂圈潛規則啊。

模特覺得自己挺幸運的,特意換了一身明艷的露背紅裙,塗了三層睫毛膏,踩著十厘米的名牌高跟鞋坐著寶馬車去赴宴了。

等到兩個人差點連衣服也脫了,謝秋突然來了電話。

他接起來,然後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順勢一腳把小模特踹到了沙發底下。

“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臨時有急事。”謝秋一邊趕人,一邊對著電話那頭說道:“顧先生要是掉一根頭發,我們都得跟姓宋的那幫不識好歹的家夥同歸於盡,下次這種事要早點說!”

“大哥,他好像快不行了。”

宋軼聽著一個小弟憂心忡忡地報告顧雲的最新情況,下車打開了後座車門,用手撥開顧雲被汗水浸濕的濕漉漉的頭發,底下是一張蒼白的臉,漆黑的眉睫緊緊皺在一起。

宋軼伸出兩根手指按在顧雲的頸部,確定他並沒有因為暈車而咽氣,然後親自動手把人從車上拖了下來。

宋軼讓人扶著顧雲,拿槍托撫摸過他線條流利的下顎線,眼神充滿玩味:“我倒是挺喜歡你的,有機會可以讓你看看,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顧雲虛弱地笑了笑:“是嗎?”

宋家瑞來得比想象晚,他好像剛忙完什麽事,整個人顯得疲憊且急躁,十分沒有耐心地問宋軼:“什麽人要見我?”

下一秒,他的眼神落在顧雲身上。

宋軼剛開口要說話,只見他的老板突然臉部抽搐起來,然後一把推開他沖到顧雲面前,雙膝跪地抱住了顧雲的大腿,問道:“顧叔叔,怎麽是你啊?”

顧雲和宋家瑞他爸宋城同輩,但其實他年齡比宋家瑞還小兩歲,這聲叔叔他向來能避就避,覺得把人叫老了。

宋軼:“......”

謝秋剛闖進來,就看到一幅孝子賢孫圖,不禁挑眉,看來今晚他不用出手了:“老......”

為了讓那個打手講實話,杜燼他們兩個人威逼利誘都用上了,打手斷斷續續邏輯混亂地說了一堆,裏面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他們抓到人之後會去半山宋家別墅匯合。

杜燼和羅嵩馬上開車趕過去,不過別墅內有安保,羅嵩於是打了個電話叫宋家的三小姐宋詩蕊出來接人。他和宋詩蕊是從小到大的同學,只不過後來宋詩蕊出了國前兩天才回來。

兩個人順利混進去之後,借口上廁所溜了。

宋家很大,兩個人無頭蒼蠅似的亂轉很容易引起註意。

羅嵩試圖再次聯系南音,發現她手機給根本沒人接。

杜燼:“你等等,是不是有什麽聲音?”

原來他們身後是一片玫瑰花圃,聲音是從裏面傳過來的。羅嵩也聽到了,聲音很輕,他仔細聚精會神聽了一會兒:“像一首歌。”

音樂飄渺虛無,女聲低低地在吟唱,杜燼覺得像流行樂,他很少聽流行音樂。羅嵩倒是認出來了,這和他手機裏南音的彩鈴一模一樣。

兩個人尋著聲音摸索過去,發現是從泥土地裏傳出來的。

杜燼和羅嵩挖開那片地,意外地找到了南音的屍體。

杜燼沒想到再次見到她會是眼下這種情況。

不久前三個人還坐在炸雞店裏,周圍是油膩濃厚的炸雞香氣,杜燼和羅嵩吃著薯條喝著可樂,看著面前這位天使臉蛋魔鬼身材,一身黑色皮衣酷似米拉·喬沃維奇的女人,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你做我男朋友吧,我養你啊。”

這樣離奇的轉折,讓記憶世界的轉動好像慢成一幀一幀的定格電影,嬉笑打鬧四處撒潑的熊孩子和嘈雜無序的雜音都被無限制放到最低音量,杜燼現在真想吃一口漢堡壓壓驚。

然後他們誤打誤撞走到了後院小樹林,當時謝秋剛剛帶人闖進來,宋家瑞正抱著顧雲的大腿叫叔叔。

謝秋看著突然冒出來的杜燼,把原先剩下的後面一個字給咽了回去:“老......顧。”

一時間,場面無比尷尬。

就在這個時候,顧雲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他的心臟病犯了。

謝秋和杜燼幾乎同時扶助了他。

謝秋:“你沒事吧?”

杜燼:“爸爸,你怎麽樣?”

羅嵩:“你們倆還問什麽?趕緊送人去醫院啊!”

旁邊宋軼看著他們急匆匆離開的背影,上來使眼色:“老板要不要……”

宋家瑞制止了他,向後揮了揮手:“讓他們走。”

顧家神隱很多年,但不代表他的家族力量就有所削弱,實際上,它更像是一座冰山,暴露在世人眼裏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宋家瑞知道四大家族互相之間,無論如何都不會插手其他家族的私事,顧雲不會犯忌諱。

更何況謝秋的名頭在四大家族裏很響亮,他的父親據說是顧明章從緬甸還是老撾哪裏買來的,當時那地方戰火連□□不保夕,那人認為顧明章救了自己一命,從此世世代代忠心耿耿為他賣命。

他們的優點不外乎是能打。

因此謝秋說要殺一個人,幾乎從來沒有失過手,宋家瑞尤其清楚,他們根本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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